金博宝彩票官网网页版-别怂,不过又是一座黑森林

除了纳什那两张,本文其余配图都是以前在欧洲拍着玩的,不一定在德国。

还在德国的时候,我去班贝格看过两场篮球欧冠,因为那时候拜仁还未崛起,柏林阿尔巴也被压制。第一次,我见识到了中央陆军时期的特奥多西奇在欧洲有多像库里,而一年后的圣诞节假期又跟阿莱一同看了对阵皇马的比赛,抢先体验幼年期东契奇的无限潜力。

两相比较,我会对头一回的印象更深。在“最美小镇遍地走”的德国,班贝格确实有着别致的风光:古堡区植被丰茂而不杂乱,各式教堂错落分布,一座连接新城的石桥古朴且深邃,加固过后甚至能撑得住公交车的行驶,带给人一种现代与过往交织的神奇观感。

不过真正令我对第一场球念念不忘的既非环境的新鲜感,也不是特奥的三分雨,而是赛后走过的那一片树林。独自去班贝格经验不足,订的民宿坐落在小城郊区,看完球回到市中心已经没有巴士可去。其实这种情况也不少见,因为欧洲小城市通常可以用步行解决一切问题,所以我不慌不忙地端着谷歌地图准备走回去。但在欧洲晃荡过的人大概能明白,那里的夜路跟白天区别真有点大:四下无人,唯有窗口暖色的灯光和间隔15米左右的路灯可以提供照明。

跟着糟糕的地图指引,我越来越接近订好的城郊民宿,身边的亮光却也逐渐远去,终于停在了两棵高耸的大树面前。这两棵树如同门框,又像结界,往前便是一片全无光照的树林,而最后一盏路灯就止步于此。

呵,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黑的那种黑。

才明白过来,“伸手不见五指”并非一个夸张的说法,因为那一刻我真的没办法在这片林子里看清自己的双手。

糟心的三星手机在寒风中疯狂掉电,催促着我做出选择。无奈之下,我只能“视死如归”地闯进树林。其实这林子也就算是山坡一侧,另一侧远远地是有房子的。但我不确定这片漆黑中有没有蛇或者别的什么野兽,也不确定自己的呼喊是否能惊动屋子里的住户。靠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,我大踏步往前冲,听着脚下落叶摩擦的“唰唰”声,边走边口齿不清地唱着莫名其妙的串烧歌给自己鼓劲。

记不清过了多久才走出了那片林子,万幸手机还有电,也没蛇咬我。此时民宿就在眼前,我小跑着上前掏出钥匙,三两步窜回自己的房间打开暖气并脱下身上的羽绒服。一阵寒意袭来,原来穿在最里面的长袖圆领T恤早被一身冷汗浸透。

差不多四年过去了,我至今还对那片树林充满恐惧,即便硬着头皮将其穿过也从未觉得自己克服了它。没有办法,我天生就是一个怂人。

从小就长得比别人家的孩子高大,但我怂,打架几乎没赢过;一直向往去蹦极潜水和跳伞,但我怂,至今没下定决心实施;身为记者免不了跟完全陌生的人打交道,但我怂,每回都要给自己做大量的心理建设;桐赫总是拉我一起打球,但我怂,怕打不过他,足足两年时间都没应邀,结果人家离职回老家了我也没跟他交过哪怕一次手。

怂到极致,有时候我自己都看不过眼,就心一横强迫着硬上,如同当初听着打叶声穿越树林。不过这般坚决往往会过了火,变成桐赫嘴里“令人害怕的主动”。勇敢做点事,认真做个人,怎么就这么难。

但真有这么难吗?

三周前翻着报社的图库,突然就看到一张非常经典的图。

那是2012年4月26日太阳主场对阵马刺的比赛,也是该队在那个赛季最后一场球。太阳球迷在现场打出“It’s OK, Nash. You can go.”的标语,因为他们知道纳什已经足够好,足够伟大,已经超越了一个球员所能做的一切。是菲尼克斯这座城市无法给纳什带来总冠军,所以当他筋疲力尽地打完这最后一场比赛,球迷可以边鼓掌边眼含热泪地为他送别。

有人觉得纳什是为了冠军而抛弃太阳,但其实他本不想走。是太阳不再需要纳什,而后者也再一次用理智战胜了情感,就像04年告别小牛那样。“他们也很清楚我想留下,但球队需要新的发展。再美好的时代都有过去的一天,而球队的忠诚理应属于胜利和球迷。如果我坚持留下,会损害到球队的未来,这点我完全理解,所以不会有任何怨恨,我不会为避免不了的事情而难过。”纳什说道。

2012年的时候,我只是个准备出国的大学生,对于这件事的理解仅仅是“心疼纳什,一把年纪带着伤病还要去适应全新的体系和球权占有欲极强的科比”。八年之后重温此事,我更多是佩服纳什的勇气。

为了离孩子近一些,他选择了湖人——即便不去湖人也会选择快船或者勇士,总之不会离开加州——勇敢地面对昔日的死敌,勇敢地从头学习陌生的三角进攻,勇敢地交出绝大多数的球权,陪着新东家压低节奏打阵地战。

简而言之,纳什在勇敢地面对未知。

我经常反思急性子的自己到底在急什么,面对新事物到底在怂什么。归根结底,最恐怖的东西就是恐惧本身,所以我害怕的,其实也是未知的未来。

于是我在这三周时间里尝试着去释怀心中的愤懑,纾解难以散去的不甘,去跟内心的害怕达成共生关系。每当开始忧虑未来,我就想想2007年惨遭“黑八”的诺维茨基是怎么从舆论抨击中脱胎换骨,想想2012年的纳什是怎么在球员生涯末期勇敢迈出改变的一步,想想2016年的我是怎么用颤抖的歌声护送自己走出那片渗人的、黑得看不到尽头的树林。

此前张总找我谈话时,我冷冷地甩出一句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”,看似讥讽,实则心寒。时至今日终于淡化了这种情绪,我便告诉自己不需要也不应该再在这件事情上一怂到底。

巨魔诚不我欺,战胜恐惧最好的办法从来都是面对恐惧。当年在最黑暗的那片树林里,是我自己将自己带回住处;而在眼前最黑暗的这段人生中,也是我自己把自己拉出深渊。没有那个人,我就做那个人。

生日,应该快乐。

30.06.2020 广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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